屠龍者終成惡龍？為何很多動漫都熱衷於「敵我同源」的設定？
動漫
屠龍者終成惡龍？為何很多動漫都熱衷於“敵我同源”的設定？
/在傳統的“勇者斗惡龍”故事中，勇者都是手握全村最好的劍，將惡龍斬於劍下。
但是，在ACGN作品中，“敵我同源”這一設定卻十分普遍，以至於觀眾們只要看到一點點苗頭，就會猜測後面有“敵我同源”的展開。
光是數數近十年的動畫作品，《進擊的巨人》、《魔法少女小圓》、《東京食屍鬼》都是很典型的例子。
主角和敵人使用同一種力量，宛如斬殺惡龍的勇士背上長出了惡龍的鱗片。
今天，就讓我帶大家來一場追根溯源，從《惡魔人》開始，領略“敵我同源”的獨特魅力。
01
改造人的悲哀
《惡魔人》是漫畫鬼才永井豪於1972年所創作的漫畫，講述了主角不動明與惡魔合體獲得“惡魔人”的力量之後，與惡魔戰斗的故事。
我相信許多讀者與我一樣，都是通過《惡魔人crybaby》這部改編動畫了解《惡魔人》。
《惡魔人》的故事，放在今天來看也許已經有點過時，如果沒有湯淺政明嗑藥般的畫面表達，《惡魔人crybaby》的效果也會打折扣。
但是，《惡魔人》的偉大之處，正在於它的開創性。
在那個只有“勇者斗惡龍”故事的年代，獨具一格地寫出“惡龍斗惡龍”的故事，這就是它留名青史的理由，這也是永井豪最厲害的地方。
盡管《惡魔人crybaby》相較原作做了較大的改編，不過，原作的核心很好地保留並表達出來了。
惡魔人為了保護人類，浴血奮戰，可人類並不感謝惡魔人。他們只會把惡魔人也當成惡魔，甚至一並憎恨想要為惡魔人打抱不平的人。
雖然我認為《惡魔人》才是“敵我同源”在ACGN界的開山立派之作，但我為這一節選擇的標題，卻來自《假面騎士》系列——
改造人的悲哀。這些身為主角的“改造人”，他們同時有著怪物的身體和人類的心。
他們自我認同為人類，為人類而戰，可人類卻並不接納他們，認為他們也是怪物。
改造人的悲哀，是貫穿昭和時期《假面騎士》的主題。每一個昭和騎士，幾乎都是被大反派親手改造的。
他們和那些怪人間唯一的區別，就是一顆人類的心。
在無需顧忌“子供向”的《真.假面騎士》中，石森章太郎老師更是讓假面騎士褪下了最後一層偽裝——
只看外貌，騎士和怪人毫無區別。
這一類“敵我同源”作品可不止在昭和時期大行其道，往近了找同樣一抓一把。
紅極一時的《東京食屍鬼》就是這個路子，金木研的痛，歸根結底就是《unravel》中的一句歌詞：“我的體內，還有什麼存在？”
他想要回歸正常的生活，但他體內喰種的半身，他的喉嚨對血肉的本能渴望，都讓這成了奢望。
改造人的悲哀，說到底就是自我認同和大眾認同的錯位感，是不被接納者的悲歌。
因為有著可怖的外形，因為和人類不一樣，所以做什麼都是錯的，在戰斗中傷痕累累的身體還要承受來自人類的惡意。
怪物給了他們無上的力量，他們卻用這力量來保護人類。
02
屠龍者終成龍
《惡魔人》開啟了“敵我同源”的風潮，之後的許多作品也沿襲了《惡魔人》的主題“改造人的悲哀”，塑造了一個個在怪物與人類間徘徊的“混血”主角。
然而，“敵我同源”這一題材的魅力卻不止於此。在後世作者的創作中，又一種故事模式被發掘了出來，並逐漸形成套路。
這就是第二類“敵我同源”的故事——屠龍者終成惡龍。
在這一類作品中，主角也是悲劇的，但他們的悲劇和“改造人的悲哀”不同。
他們並不是被人類認為是怪物，而是真的有可能變成怪物。
一般，在這類作品中，過度使用怪物的力量，就會導致這份力量失控，主角將徹底墮落為和怪物同樣的存在。
“當你凝視深淵時，深淵也在凝視著你。”尼采的這句話同樣可以用來概括這類作品的核心。
使用怪物的力量，這本身就是一件與虎謀皮、火中取栗的事情。
一個個怪物倒在主角的劍下，它們的血染紅了主角的身體，到最後，包裹在血污中的到底是英雄還是怪物，又有誰能說清呢？
這類作品中最出名的當屬《魔法少女小圓》，魔法少女們的末路，就是成為她們與之拼死戰斗的魔女。
當魔法少女的靈魂寶石不再澄澈，它就會蛻變為嘆息之種，等待著那個終將前來殺死她的新一任魔法少女將其取走，延緩自己靈魂寶石渾濁的速度。
《魔圓》的這個魔法少女設定過於深入人心，不僅讓魔法少女成為了高危職業，也讓觀眾對這類“敵我同源”的展開有了一個清晰的預期。
新番《突擊莉莉》第一集剛出來，觀眾就已經快進到“lily和huge同源”了。
作為一部與“敵我同源”有著根深蒂固聯系的系列作品，《假面騎士》當然也不會缺席。
盡管大家總喜歡把《龍騎》和《魔圓》放一起對比，不過，我認為，從核心上來說，和《魔圓》最為相似的是平成老大哥《空我》。
《空我》的主角五代雄介為了守護身邊的人的笑容，挺身而出，與怪人戰斗。
然而，在戰斗中無盡地揮灑暴力，對於生性善良的他來說就是一種折磨，哪怕揮灑暴力的對象是怪人。
他守護了別人的笑容，自己卻逐漸失去笑容，他甚至發現自己已經有了濫用暴力的傾向。
他自己的開悟和古代文字的解讀都指向了同一個終點——如果他持續戰斗下去，他心中的神聖之泉會徹底干涸。
換句話說，就是他身為人類柔軟而善良的內心會被戰斗的狂氣徹底取代。
他將成為淒烈的戰士，招致究極黑暗的存在。
在他最後的戰斗中，他並沒有自信還能保持理智，於是托付他的摯友一條，如果他真的變成淒烈的戰士，就由一條來一槍打碎腰帶，了結掉他。
不過，幸運的是，善良的五代即使變身為四角的究極形態，依然沒有變成“招致究極黑暗的存在”。
他的那對紅目象征著他尚存的理性，在決戰的過程中，他的淚水更說明了，他還是那個不願意使用暴力的五代雄介。
《空我》最後的結局是開放性的，我更願意相信這樣一種解讀。
五代之所以要一聲不吭地踏上周游世界的旅途，不僅僅是因為他喜歡冒險。
他必須得在旅途中重新填滿自己內心的瀕臨枯竭的神聖之泉，才能回到他重視的人身邊。
在這類作品中的主角，或者說，英雄，同時面臨著兩個方面的挑戰。
一方面是要和自己之外的怪物戰斗，另一方面還要隨時提防著自己體內的“怪物”暴起反噬自己。
他們為身邊的人帶來笑容和希望，留給自己的只有絕望和淚水。
03
不戰斗就無法活下去
我相信，看過《龍騎》的讀者看到這個小標題，就知道《龍騎》終於要閃耀登場了。
不戰斗就無法活下去，在這類“敵我同源”作品中，改造人的悲哀、屠龍者終成龍都不算主要矛盾。
為了活下去，主角們不得不使用怪物的力量，和怪物廝殺。
不過，和改造人的悲哀那節一樣，盡管章節標題取自《假面騎士》作品，但是騎士劇並不是這一類作品的開創者。
這類作品的開創者，我認為應該追溯到《新世紀福音戰士》。
人類駕駛EVA和使徒戰斗，盡管他們都知道EVA就是人造使徒，但是為了活下去，他們別無選擇。
《龍騎》中的假面騎士也是如此，他們不再是守護人類的超級英雄，與怪獸契約獲得力量。
他們都是懷揣著自己的願望參加了這場騎士間的大逃殺，為此，他們不僅會殺死怪獸增強自己的實力，也會直接殺死其他的騎士。
為了實現各自的願望，為了在戰斗中活到最後，他們不戰斗便無法活下去。
《新世紀福音戰士》中，作為使徒的渚薰看到人類使用的EVA之後，不禁感嘆於人類的求生欲。
人類為了生存下去，就連毀滅自己的力量也會毫不猶豫地加以運用。
這份決絕，正是這類“敵我同源”作品最引人入勝之處。
04
弒父悲劇
盡管《假面騎士》近年來是越來越費拉不堪，《01》的主角“U咩（夢想）人”更是已經被玩成了一個梗。
但我覺得，白倉社長對《假面騎士》核心的總結還是很到位的：弒父，敵我同源和自我否定。
使用和大BOSS一樣的力量，甚至就是傳承自大BOSS本人力量的主角，在某種意義上就是父子的關系。
就像是薩菲羅斯會對同樣泡過魔咣爐的克勞德產生敵人以外的感情，在他的眼裡，克勞德就像是自己的後輩，自己的“兒子”。
在《片翼天使：再臨》的副歌台詞中，明確地出現了“殺死我，兒子”。
使用這份力量殺死大BOSS，本來就是廣義上的“弒父”，在這層意義上，所有的“敵我同源”作品，其實都是弒父悲劇。
除了“不戰斗就無法活下去”這類作品之外，前兩類作品還兼具了“自我否定”這個特點。
即使打敗了所有的怪物，打敗了大BOSS，自己就是最後的怪物，所做的一切“全部木大”。
像《進擊的巨人》這樣的更狠一點——剛開始是要把巨人全部驅逐出去，最後是要帶著巨人把人類全給踏平了。
隨著真相的逐漸揭示，主角的行動邏輯一直沒有變化，但他的目標已經大相徑庭。
如果要用一個古典悲劇來套用這類“敵我同源”的作品，我想，俄狄浦斯王的故事也許是最合適的。
他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血脈關系，在此前提下做出了完全符合古典英雄標准的一系列英雄事跡。
可他最後促成的，卻是“殺父娶母”的結局。
“敵我同源”在過去湧現了許多佳作，在未來的ACGN作品中，這一主題當然還會一直出現。
作者喜歡寫，讀者也喜聞樂見。
這種根植於其基因中的古典悲劇感，也是正是這類作品經久不衰的魅力之源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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